开在新泽西的高速上常常能看到写着”I got hurt in Jersey”的广告牌。本身应该是什么律所的广告，一行字读出几分怨气。

一年多前搬回来纽约工作，考虑通勤一直住在新泽西。跟不熟悉附近的人介绍我现在在哪，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知道应该提供多少细节才恰到好处，听起来不啰嗦也不像敷衍。

如果你好奇的话，新泽西东边跟纽约隔河相望，桥梁隧道连接曼哈顿。有一个叫做exchange place的地方，对岸的世贸大厦直戳眼前。一百多年前没有隧道，东行去纽约的人要在这里乘船。一百多年后去往纽约的地铁污浊闷热，常常晚点。新泽西北部与纽约的州界穿过阿巴拉契亚山系，开车去爬山来回无感切换，看不到welcome to 哪哪。路上环顾四周，有标识警车看涂装，无标识警车看车牌。道路千万条，安全第一条。

陈年留学生遇到的难题之一是介绍自己来自哪里。北京附近，上海附近，香港附近。我说的附近是慕尼黑到布拉格的距离，同样的距离有3个小时一天好多班的高铁连接。跟纽约和新泽西的地理关系一样日常，一样抽象。

南非的桂冠诗人来学校念诗，诗里讲约翰内斯堡吞吐着劳工，城市依赖着人却又审查着人身处其间的正当性。没有什么律所敢接这样的官司。约翰内斯堡是殖民者取的名字，在无权命名的城市用殖民者的语言振臂高呼，似乎也是一件需要正当性的事情。

我也想过很多关于城市的伤害和接纳。六年前住在皇后区，我拿着一部新收到的尼康N80去试机。在地铁进入曼哈顿前一站下车，穿过几个卡车停车场第一次游客般晃到皇后区大桥公园。紧急状态过后的公园空旷，也不见什么流浪汉。头顶的大桥遮天蔽日，骨骼清晰可见，不管怎么倾斜也装不进50mm的镜头里。六年后我又收到了一部N80，依旧随机下车，胡乱拍照。伤害和接纳，喜爱与厌恶，未必跟某个城市挂钩，在一个地方度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发生。因而似乎不用因为城市而渴求或是耿耿于怀，就像是刹车片的磨损，跟车轮去过哪些地方并不相干。

不渴求带走什么的话，一卷36张的底片可以装下很多东西。只是六年后的这部N80没有日期后背，像我的记忆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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